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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站在……我会回想起……回想起什么呢,我没有办法以这句话作开头。马尔克斯把布恩迪亚家族的百年兴衰折叠成一句话,我的人生却像午夜时分的被子一样找不头尾,不懂怎么折叠起来,只有头跟脚冷冰冰得露在外面。我是作家,也是自己人生的作者,可人生却不是小说。逝者如烟,来事如雾,我弄不清过去,也弄不明白未来。
2000年10月9号,一个寡淡得不值一提的日子,一个永远要上班、上课的日子,我出生在距离广州东北部四百三十千米的一个客家县城。侯孝贤在《童年往事》里说“阿婆带你转大陆,看看梅江桥”。然而,我的老家不与侯孝贤摄影机内那般温润,暧昧,充满着柔嫩的水汽。老家村子里没有河,只有溪,其余的是山,分不出高低远近的山。村子零零落落地长在壑边,谷底,脊上,似是尝到了廿四味的五官一样,因苦涩紧缩成一个小小的碗,碗的每一部分都有人住。山里最多的是人,比猪、鸡、鸭、鹅加在一起还要多。父母都是山里人,过年的时候最苦恼的就是叫亲戚,父母的直系亲戚还好说,但在亲戚之外还有亲戚,就连没有血缘关系的也是亲戚,这叫起来就麻烦了。85年,介绍信刚消失没多久,一个在珠海建玩具厂的叔公找过来,问,要不要去珠海打工,去了就是珠海人,户口也能迁出去。城里套路深,父母跟其它朋友没听出当中的弯弯绕绕,十多个人挤在一辆七人车就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颠出去了。厂里的工资是三百一年,做了两年,父母一笔钱都没存下,唯一留下的东西是结婚证,还有很多我不知怎么叫的亲戚。哦对,还有两只随身带着的“化骨龙”玩具。
92年的六月第一个星期,我姐姐出生了。87-92这五年间父母一直住在现在广州酒家旁的小阁楼上。那里用的是公共厨房,上厕所要去五十米外的珠宝市场,路两旁的屋子像是鞠躬一样相互靠着。我爸做保安,给《明报》送报纸,也算是以身体投入社会活动之中。金庸正好是92年卖掉《明报》的,我认为这是宇宙的安排。我妈给姐姐催生的时候会说这么一句话,生了孩子就有钱了。一个生命的降临,能推动另一个生命前进,一个课题会衍生出另一个课题,在稍远的地方,这种作用力并不直观,人们更爱称其为缘分。新生命带来的新生活带来的激情好像只有变化本身,只在那一瞬奏效。我姐出生后没多久被送回老家,我爸跟了一个台湾老板开始学做生意,一切似乎都照版照样前进着。人也变得不像人了,像鸽子一样,定时定侯出现在熟悉的地方,跟熟悉的人打打招呼,多一只,少一只,不去细想也认不起来。这十年间,跟家里人出去的时候,听不见“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了,我想,人的缘分是慢慢衰退的,到了一定时间它就延伸不动,呆呆的坐在那,不求跑赢兔子,多慢也好,如果在动也可以。不过,年少气盛的爸跑得不够快,终究还是被飞车党追上,然后进了ICU。这下可以用上了:多年以后,在餐桌上,面对喝醉的客人,我爸回想起那个把所有医疗费都包下的台湾老板。
南方与南方之间,也有差异。我的姐姐是在南方的乡下长大的,我则是在南方的城市里长大的。在我家,城市的反义词不是“乡村”,乡下的反义词也不是“异乡”。这是一种可悲的差序。我与姐姐是被同一对血肉筑成的,我与她却被不同的土地捆绑。这比貌合神离更加残酷,从一开始,我们就被埋在了不同的地方,我们身上有着无法战胜的乡愁,它将我俩往相异的方向指引,可以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在这世间,我本应该多一个可以彼此了解,亲密无间的人,这是缘分。天地之大,却容不下多一个人,这也是缘分。对缘分或许不应该期望太多,用刻板印象的方式要求些什么只会失落,它从未承诺过什么。
回老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两旁有防滑坡的乡道,枝叶密密麻麻地架在头顶,每当经过这段,我就知道差不多要到爷爷家。而从爷爷家经过这一段路,也意味着差不多要到外公家。两点听起来不远,开车十分钟,走路也不过两个小时,而在父母婚礼之后,外公爷爷至死便再也没见过面。外婆有六个小孩,妈妈排行第四,有两个哥哥。在我没出生之前,我的大舅舅便因为酗酒而死。酗酒在那个年代是奢侈的事情,尤其当家里还有弟妹需要去山上背柴回家。妈妈指着照片上长得像成奎安的壮汉,说这就是最早出去做生意的舅舅。成奎安,做生意?事先说明,我对成奎安长相的男子没有偏见,电影中的“大傻”更多是铁血柔情,受到错误影响才落为监趸。监趸是没有样子看的,但我断估这种长相跟精于算计的商人也是匹配不上。事实也如我所想,妈妈说舅舅是因应酬喝酒,把身体喝坏的,与精明无关。如今我也是做舅舅的阶段,我唯一害怕的,是这缘份。这缘分没有慷慨地从上往下,一步步“黑发人送白头人”,那我,又该如何找到依据来让自己安心爱人?
我姐大我八岁,我们只经历过短暂的同居时光。在我念小学的时候,她就去了寄宿学校。等我在高中住校的时候她又已经毕业工作,没多久就结婚,离开了家里。因而,我与她的共同记忆寥寥可数,像遗失的遥控器一样被塞在时光的夹缝里。如今我身边熟悉的,都是独生子女,不知与我的经历有没有关系。人与人会相互吸引,那又是什么令我们疏远的呢?我妈怀着我的时候,在沙面的侨美食府当洗碗工,直到孕期五个月才在家休养。驮我三个月的时候妈妈回了趟老家,恰好有计生办的人找了上来,要把我妈拉去节育,是我奶奶扯着他们求情说生完这一个再也不生我才活下来的。从系统上来说,我是个不应该出生的小孩。
以上,是在我有记忆之前发生过的事。记忆不是真实的,把一份与自己难以说得上有关的回忆变成文字则更加违背了还原现实的本意。可真实是什么?我好像从没有把握过。我对梦境的回忆比在现实中的回忆要更清晰,明朗。可到了现实中来,种种意象却跟旁观者一样远远观望着我,它只是存在那,与我的真实无关。阅读人家的回忆录时加以评价,这是读者的特权,作为讲述者,加入艺术加工,不经许可地复述出来,这是作者的特权。但在评价的时候,我们评价的究竟是别人的人生或是他的文笔?我不敢细想。如今我既是讲述者,也是参与者,这种privilege让我怯懦,掌握了它就掌握了我自己的钥匙,门后我不敢进去。
生活的答案——《芳华》热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危险(四)我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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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ro有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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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也拉屎通畅,天天好梦